第三十五章 洗冤屈何宁中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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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六天的长途跋涉,这一日程金凤等人终于返回七巧宫。见到山脚下那块写有“擅入者死”四个大字的巨大石碑,众人非但没有丝毫俱意,反而有一种温暖的感觉,那种感觉就象是漂泊在外的游子回到家一样。

纪巧巧长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忍不住哈哈笑道:“还是巫山的空气新鲜。回到七巧宫,我们终于可以好好睡上一觉了。”众人听了不禁好笑。宇文飞燕头一次来算是客人,程金凤热情地拉着她的手一边上台阶一边给她介绍一下四周的环境。宇文飞燕不禁艳羡道:“程宫主,您这么年轻就在江湖上闯出偌大的腕儿,真是不简单啊。”程金凤谦虚道:“哪里哪里,宇文姐姐谬赞了。”

一路上,纪巧巧陪伴着李秀莲,纪金童则和着东方倩走在一起,四人行在队伍的最后面,惹得纪金灵催促了好多次。

到了山门外,守卫弟子见到程金凤回来,忙恭身施礼道:“拜见宫主。”程金凤点头道:“都起来吧。”她询问道:“本宫不在的这些日子,宫里一切可好?”一人禀道:“启禀宫主,宫里一切正常。”

程金凤点点头,带领宇文飞燕等人缓缓进入七巧宫。留守宫内的西门玉雪、西门玉双姐妹及昙花仙子、梅花仙子等四位花仙听到消息,立刻率一干七巧宫弟子赶来迎接众人。与她们同行的还有一位健铄的老者,一身灰袍,左手拇指上戴着一枚贵重的玉扳指。老者的身旁,则是跟随欧阳皎月一起行走江湖的那三名绿衣小婢。罗翼、秦怀玉和梅香雪的贴身丫鬟青荷也带领几十名碧罗岛男女弟子前来迎接。

见到老者,欧阳皎月喜不自胜,快步赶到前面,一头扎进老者的怀中,呜呜哭了起来。老者轻抚她一头柔软的长发,一边轻声笑道:“好孩子,别哭啦,当着程宫主等人,羞也不羞?”欧阳皎月抬起头,破涕为笑道:“爹爹,您怎么来了也不通知我一声?”原来,老者就是西域白雪山庄的庄主欧阳重义。

欧阳重义和欧阳皎月一起来到程金凤的跟前。西门玉雪给程金凤介绍了一下。一听欧阳重义的身份,程金凤不禁一脸动容,道:“原来是白雪山庄欧阳庄主,失敬,失敬。”欧阳重义忙还礼道:“这次小女来到中原,多亏有程宫主多方照顾,老夫这里谢过了。”叙礼后,程金凤前面带路,领着众人前往客厅,又命弟子去准备甘茶水果。

纪巧巧和李秀莲走在后面,荷仙、荷露、雨夜、翠红四婢围在西门玉雪的身旁,各个撅着小嘴巴,一脸的不快。荷仙快人快语道:“玉雪姐姐,你看他们那副亲热劲。”

西门玉雪缓缓走上前,纪巧巧乍见到大师姐,十分高兴,忙上前拉着她的手,动情道:“大师姐,我们好长时间不见了,想死我了。对了,你的伤全好了吗?”西门玉雪俏脸通红,她点点头,然后眨眨眼睛示意旁边有人,接着笑道:“师弟,你什么时候知道关心人啦?”纪巧巧道:“师姐,小弟再怎么坏也忘不了你对我的好。”

西门玉雪低垂臻首,吐气如兰道:“师弟,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她看了李秀莲一眼,附耳笑道:“你这么对我不怕有人吃醋?”她指的当然是李秀莲。纪巧巧尴尬的笑了笑,正想着如何圆场,李秀莲却主动走上前,朝西门玉雪福身一拜道:“西门姐姐你好。”

西门玉雪把她搀起,笑道:“秀莲姑娘,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好姐妹,好吗?”李秀莲早就发觉西门玉雪与纪巧巧的关系不寻常,闻言更是一清二楚,当下她不由得苦笑道:“姐姐说什么话,妹妹是求之不得。”话是如此说,可李秀莲心中已把纪巧巧给骂了个狗血淋头。

三人头前走,后面纪金童和东方倩均觉得不可思议。东方倩笑道:“纪公子,令兄长真是艳福不浅哪,拥红倚翠,快活似神仙。”纪金童亦笑道:“我真不明白,我这兄长到底有什么本事,竟然有这么多美女对他死心塌地,真是羡煞旁人也。”东方倩听了不禁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喝道:“你是不是也想学他?”纪金童吓了一跳,忙分辨道:“东方姐姐,小弟决无此意。方才小弟只是一时胡说,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东方倩嗔怒道:“纪伯伯一身的好本事你们没有学到,倒学会了一肚子的花花肠子。”纪金童大呼冤枉道:“东方姐姐,这话从何说起,你真是冤枉小弟了。”看着纪金童一脸情真意切的样子,东方倩禁不住双颊酡红,芳心默许。东方倩伸出柔荑,轻轻地握住了纪金童的右手。这一下纪金童可是受宠若惊,仿佛吃了个人参果,三万六千个毛孔个个舒畅无比。正在纪金童自我陶醉的时候,东方倩看到他一副傻里傻气的样子,甩手走了。

纪金童正在自我陶醉呢,忽然觉得耳朵一阵疼痛。他转头一瞧,揪自己耳朵的正是姐姐纪金灵。纪金童有些生气道:“姐姐,你干吗揪我耳朵?”纪金灵笑道:“你还好意思说,你的东方姑娘呢?”纪金童啊的一声,抬头望去,东方倩人已经在十丈外。纪金灵朝弟弟纪金童的屁股上轻踹了一脚,催促道:“傻站着干什么,快去追啊。”纪金童恍然大悟,忙快步追了上去,和东方倩并肩走在一起。纪金灵笑着赶了上去。

客厅内,程金凤坐在上首。众人落座后,程金凤便把聂小瑜、尹月仙、梅香雪、纪灵、陆纤纤、陆双双、宇文飞燕等人及一干小辈向欧阳重义介绍了一下。

当介绍到纪灵时,欧阳皎月忙向父亲介绍道:“爹爹,他就是我的结拜义兄,还救过女儿的命呢。”欧阳重义可是过来人,见到女儿一脸的幸福之色,他心中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当下他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欧阳重义这样的态度大出欧阳皎月意料外。

众人散了后,欧阳重义来到女儿欧阳皎月的房间,父女二人分开了许久,见面后有说不完的话。聊了一会,欧阳重义突然话锋一转,道:“月儿,你和那个纪灵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欧阳皎月忸怩了半天,方才开口道:“爹爹,你在说什么哪,我和纪大哥没有什么!”“真的吗?”欧阳重义笑了笑,道:“可是为父看得出,你非常在意他。”欧阳皎月没有说话,头却深深地垂了下去。欧阳重义叹了口气,道:“女儿,这纪灵的确是万中选一的人物,只是他已经有了家室,你把感情全都倾注在他身上,会有好结果吗?”欧阳皎月摇头道:“爹爹,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打我第一天见到纪大哥的时候,我已经深深的爱上了他,这一辈子除了他,我谁也不嫁。”

欧阳皎月的一番话深深地刺痛了欧阳重义,他长叹道:“唉,女儿大了,留不住了。”欧阳皎月看了一眼有些苍老的父亲,知道自己说得有些过火,忙道:“爹爹,女儿不是忤逆您的意思,只是这感情上的事,它说来就来,女儿也控制不了。”

欧阳重义笑道:“傻孩子,爹爹又没有说你的不是。”欧阳皎月不好意思地躺进父亲的怀中。欧阳重义道:“罢了,我且去会一会这个纪灵,探探他的口风,你就等爹爹的消息吧。”说着欧阳重义迈步走了出去。欧阳皎月目送爹爹离去,内心却是喜忧参半。

欧阳重义离开女儿的房间,向七巧宫弟子打听了一下纪灵的住处,一名红衣少女热心地将他带到纪灵的房间外。欧阳重义听到里面有不少嬉笑声,知道纪灵一家子都在里面。欧阳重义犹豫了一会,还是鼓起勇气敲了敲门。门打开了,纪巧巧探出头一眼见到欧阳重义,忙跳了出来,道:“欧阳伯伯是您哪,快请进。”

欧阳重义道:“令尊在吗?老夫有要事要和他商议。”纪巧巧人小鬼大,当然知道欧阳重义话里的意思,他呵呵笑道:“爹爹在,伯父,您快请进。”欧阳重义迈进房中,看到聂小瑜、梅香雪、纪金童和纪金灵都在房内。纪灵的伤已经大有好转,此刻也正坐在桌旁陪一家人闲话家常。

见到欧阳重义来访,众人都站了起来。纪灵是一家之主,他立刻迎上前,抱拳道:“原来是欧阳前辈,纪灵有礼了。”欧阳重义还了一礼,笑道:“老朽冒昧造访,可否唐突?”纪灵微笑道:“前辈说哪里话,我们欢迎之至。”说着纪灵将欧阳重义让至桌旁坐下。

纪金灵给欧阳重义倒了一杯茶,欧阳重义谢过,举杯呷了一口。纪灵道:“欧阳前辈到此,不知有何见教?”欧阳重义见聂小瑜、梅香雪都在场,话到了口边又咽了回去。他尴尬一笑道:“没,没什么,老夫与纪大侠缘悭一面,今日来,就是想和纪大侠交个朋友。”

纪灵心思慎密,已经将欧阳重义的来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不过他不敢点破,也只好假装糊涂道:“纪灵能与前辈结交,真是三生有幸啊。”欧阳重义嘿嘿干笑了几声,不再言语。

梅香雪亦相当明白,她在考虑是不是应该对师父聂小瑜坦白呢?聂小瑜虽不明白其中的内情,可她江湖阅历丰富,一双眼睛似乎能看到人的内心,她开口道:“欧阳庄主前来,一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什么话就尽管说来,如果需要我们帮忙,我们义不容辞。”

欧阳重义心道:“聂小瑜一向以阴狠毒辣出名,要是让他知道女儿的心思,还不要了女儿的命?罢了,还是有机会和纪灵单独一谈吧。”当下他长身而起,笑道:“老朽确实没有其他事,打扰诸位之处,还请见谅。老夫告辞。”纪灵盛情挽留道:“前辈,何不多坐一会?”欧阳重义冲他一抱拳,然后快步离开。聂小瑜看到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不屑道:“有什么大不了的事,还不能当着我们的面谈。”

一夜无事。

翌日一早,众人用过早餐,程金凤派弟子请聂小瑜、梅香雪、纪灵、宇文飞燕等人前去大厅商讨要事。一行人到了大厅内,程金凤早已等候多时。聂小瑜道:“不知程宫主请我们过来有何要事?”程金凤道:“聂前辈,陆振英已经练就三门神功,整个武林即将遭受一场浩劫。金凤此次请诸位前来,主要是商讨下一步的对策。”

纪灵道:“以陆振英今日之实力,恐怕江湖上无一人是他的对手。好在他攻下武当后,并没有其他大的动作。我们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尽快参透‘悲天剑’和‘九转乾坤珠’内的秘密,这样我们对付陆振英,把握会更大一些。”纪灵将“悲天剑”从腰际解下,递与程金凤道:“程宫主,剑就交给你。”

程金凤感激道:“多谢纪大侠。只是金凤愚昧,至今未参悟‘九转乾坤珠’的奥妙所在,所以金凤想请纪大侠帮忙一起参详,这样成功的机会更大一些。”纪灵点头道:“宫主说的是,那‘悲天剑’就先放在我这。”程金凤道:“时间紧迫,纪大侠,我们分头行动吧。”

话分两头。宇文飞燕回到自己的房间,门外走入一红衣少女,却是七巧宫守卫山门的女弟子。她朝宇文飞燕一抱拳道:“请问您是宇文姑娘吗?”宇文飞燕呀道:“我就是,有什么事吗?”这名女弟子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与她道:“刚才山下来了一名陌生男人,指明要将这封信交给你。”宇文飞燕看了看信封,上面写着“师妹亲启”四个大字,落款是程虎。宇文飞燕欣喜道:“真的是二师兄。”她问这名女弟子:“来人呢?”女弟子答道:“他把信交给我,转身就走了。”宇文飞燕向她谢过,然后将信拆开。

信中写道:“飞燕师妹,近来可好?听闻你叛离白骨教,被围武当山,师兄实是挂念。幸老天庇佑,师妹你得以安然离开。然杀父之仇未报,纪灵依旧在江湖上逍遥,每想至此,兄咬牙切齿,夜不能寐。师妹乃师父之独女,朝夕与恶贼相伴,师父在天之灵难以安息。望妹能手刃此贼,报仇雪恨。兄现移居巴东城西客栈,盼能与师妹与大师兄一晤。”

看完信,宇文飞燕有些激动,又有些难过,毕竟两位师兄仍被蒙在鼓里,仍然认为纪灵是杀害他们师父和师叔的凶手。送走了前来送信的女弟子,宇文飞燕赶紧找到大师兄窦坚,将信交到他的手中。

窦坚看完信,宇文飞燕对他道:“师兄,你有什么看法?”窦坚道:“这确实是二师弟的笔迹。”宇文飞燕道:“那我们是不是应该找到他们,把实情向他们说清楚?”窦坚摇头道:“不成,我们没有确凿的证据,他们根本不会相信我们,何况他们现在三师叔的身边,如果让他知道我们在怀疑他,两位师弟的性命恐怕不保。”

宇文飞燕急道“师兄,那我们该怎么办?”窦坚明显比以前成熟了许多,问题也考虑的比较周详,他道:“我们还不清楚这封信是不是三师叔授意写的,如果是的话,那么我们此次前去与两位师弟见面,就要冒很大的风险。”宇文飞燕道:“师兄的意思是……”窦坚道:“三师叔在你面前指纪灵是杀害师父的凶手,也应该知道纪灵会在你我面前指他是杀害师父的凶手。你我都十分相信纪灵的为人,那么,真正的杀人凶手就是三师叔。这样一来,去不去巴东与两位师弟相会,我们必须得仔细斟酌。”

宇文飞燕没想到事情竟然会这么复杂。她倒吸了一口凉气道:“在伏牛山听到爹爹的死讯时,我就应该想到这一点啊,可我却稀里糊涂地推举他为星宿派第三任掌门。爹爹泉下有知,一定会骂我这个不孝女儿。”

窦坚劝道:“师妹,你宅心仁厚,比不得三师叔诡计多端。”宇文飞燕道:“师兄,那我们该怎么办?我们必须摘下三师叔的假面具,不但为父亲报仇,还要让二师兄、三师兄不要再受他的蛊惑。”

窦坚想了想,道:“我一时半刻也没有主意。”过了一会,他喜道:“对了,我们去找纪大侠。他足智多谋,一定会帮我们解开这个疙瘩。”

见了纪灵,宇文飞燕将信交到他的手上。纪灵看了看信,叹道:“看来程、杨两位师兄还是把我当作仇人,非要将我置诸死地不可。”窦坚抱拳道:“纪大侠见谅,两位师弟还被蒙在鼓里,言语上多有得罪之处,请多多包涵。”纪灵笑道:“窦兄见外了,纪某还不是那种小肚鸡肠之人。”

纪灵将信的内容反复看了数遍,一时间也猜不透这封信的真实意图。宇文飞燕看他一脸肃容,小心翼翼地问道:“纪大哥,你有什么看法?”纪灵摇头道:“从信的内容看,就是想见你们二人。但我猜不透,他们大可以光明正大地来七巧宫找你们,为什么退而求其次,让你们到巴东去见他们呢?”

“这个……”纪灵一席话把宇文飞燕和窦坚全给问住了。宇文飞燕道:“纪大哥,你的意思是他们有不可告人之秘密?”纪灵点了点头。宇文飞燕道:“他们也有可能顾虑的是程宫主啊。”纪灵摇头道:“飞燕妹子,你这个理由有些牵强,毕竟七巧宫是名门正派,他们又有什么理由相信七巧宫会包庇我呢?难道仅仅是因为我是巧巧的爹吗?”

窦坚道:“纪大侠说的是,那我和师妹下一步该怎么办?”纪灵道:“想方设法和令师弟们见上一面,道出其中的误会,让他们小心提防,不过千万不能让何宁等人知道。”窦坚道:“这是自然。”

宇文飞燕仍有顾虑道:“纪大哥,他们要是听不进去怎么办?”纪灵道:“事到如今,有件事我不得不告诉你们。”宇文飞燕急道:“纪大哥,什么事?”窦坚亦瞪大眼睛,等待纪灵的下文。纪灵道:“何宁已经练成贵派的镇派绝学‘神斗七星鞭’。”窦坚、宇文飞燕听罢怔在那里。良久,二人方才回过神,窦坚激动道:“纪大侠,您说的是真的?”纪灵沉声道:“千真万确。”

窦坚咬牙道:“‘神斗七星鞭’乃是每一代星宿派掌门才能修练的绝学,这个狗贼,看来师父定是他设计所害。”纪灵道:“如此说来程虎、杨平二人现在的处境相当不妙,你们要想方设法救二人出来,然后我们再设法揭穿何宁的假面具,还宇文前辈一个公道。”

窦坚道:“多谢纪大侠的提醒,我和师妹这就去办。”纪灵道:“以何宁今时今日的武功,你们二人恐非其对手,我让巧巧和金童随你们前去,也好有个照应。”宇文飞燕感激道:“多谢纪大哥。”

纪灵让人将纪巧巧和纪金童兄弟二人叫到身边,告诉他们自己的决定。一听到又有任务,可把纪巧巧和纪金童给乐坏了。纪巧巧笑道:“爹爹,我已经好几天没有和别人动手啦,痒得我浑身难受。”纪灵笑骂道:“少贫嘴。这次随你宇文阿姨下山办事,你们一定要听她的吩咐,不要自作主张,知道吗?”纪巧巧和纪金童忙应道:“爹爹放心,我们一定会听您的话。”

纪灵对窦坚和宇文飞燕道:“窦兄,飞燕妹子,时候不早了,你们即刻出发吧,一路上千万要小心。”告别了纪灵,窦坚、宇文飞燕一行四人脚步匆匆,离开了七巧宫。

山脚下,有一神秘男子面蒙黑布,潜伏在不远的草丛中一动不动,一双眼睛锐利如刀,紧紧盯着山上的动静。待窦坚、宇文飞燕等四人离开后,他立刻钻出草丛,从后面尾随上去。

纪巧巧边走边问道:“宇文阿姨,这次去巴东你有什么打算?”宇文飞燕道:“我们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然后去打探一下我两位师兄的消息。”纪巧巧道:“听爹爹说曾在重庆府与令师叔照过几次面,还交上手,令师叔武功甚高,这次我们前去巴东,不可不防。”

宇文飞燕笑道:“你小小年纪,心思却如此缜密,真是不简单啊。”纪巧巧被她一顿夸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忙支吾了过去。宇文飞燕道:“纪大哥就是有此考虑所以才安排你们兄弟二人助我和大师兄一臂之力。”纪巧巧嘿嘿笑道:“应该的,应该的。”

巴东离七巧宫不过六十多里路,四人轻功俱是不弱,不消半个时辰,便到了巴东城外。四人从城西门而入,一路上不敢大意,不时打量着四下的动静。出乎四人意料之外,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眼前不远处就是城西悦来客栈。四人进了客栈,掌柜的见到纪巧巧,忙道:“小公子,怎么又是你,想住店吗?”纪巧巧当然认得掌柜,他忙道:“啊,掌柜的,我们想向您打听两个人。”窦坚遂把程虎和杨平的体貌特征向掌柜的说了一遍。老掌柜想了想,忽然啊了一声道:“不错,本店确实住着这么两位客官。”宇文飞燕奇道:“怎么,只有他们两个人吗?”老掌柜道:“是啊,他们两个来了以后,神情恍惚,象是丢了魂似的。”宇文飞燕急道:“怎么会这样?师兄,我们上去看看吧。”

在老掌柜的指点下,四人上了二楼,直奔走廊最尽头的一个房间。

到了门前,宇文飞燕伸手敲了敲门,可等了许久也没有人来应门。宇文飞燕又敲了三下,里面仍没有丝毫动静。宇文飞燕急道:“怎么回事?二师兄约我们来见面,我们到了,他们却不见了。”窦坚沉声道:“确实值得怀疑。要不我们冲进去一看究竟。”说着,他飞起一脚,将房门踹开。四人走进房里,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的用具摆放得整整齐齐,不象是有人住过似的。窦坚道:“我们到里间卧室再找找。”

到了卧室,里面仍没有半个人影,众人四下张望了一会,没有任何蛛丝马迹。纪巧巧惊道:“不好,宇文阿姨,莫非这是一个陷阱?”他话音刚落,只听外屋响起一阵哈哈大笑声:“七巧童子果真不简单。”

这声音好耳熟,宇文飞燕有些惊慌失措道:“是三师叔。”窦坚道:“我们马上出去。”到了外屋,周围响起一连串喀嚓声,几排落地长窗被撞得粉碎,数十条黑衣汉子从外面冲进来,将四人团团围住。

宇文飞燕瞧去,黑衣汉子中为首是一黑衣老者,身材瘦长,两撇短髭,正是三师叔何宁。见到眼前的场面,宇文飞燕反而出奇地平静,她拱手道:“师叔,您也在这?程虎师兄约我们在这里见面,不知何故仍未露面。”

何宁阴恻恻道:“师侄女,你作为星宿派的弟子,不思为前任掌门报仇,却和仇人的儿子在一起,却是为何?”宇文飞燕辩解道:“师叔,无凭无据,恕我不能认同您的看法。”何宁嘿道:“什么叫无凭无据?你为了情郎连父仇都给忘了,还找这些可笑的理由做什么?”宇文飞燕脸色涨得通红,她大声道:“明明是你杀了爹爹,今天还有脸来指责我。”何宁变了脸色,他厉声道:“师侄女,你可知道你是在跟谁说话?这个掌门之位可是你让给我的,今天你污蔑我杀了你父亲,到底是何居心?”

宇文飞燕气得张口结舌,连续说了几个“你”字,就再也说不下去了。窦坚见事态不妙,忙低声道:“师妹,先不要和他顶撞。”宇文飞燕亦觉得自己方才有些失策,可事已至此,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何宁冷笑了数声,道:“宇文飞燕,你自甘堕落,与杀父仇人为伍,本掌门念在你是前任掌门的独女,本想不予追究,但国有国法,门有门规,今天你若在同门面前除去这两个仇人之子,便可戴罪立功;否则,本掌门就要清理门户了。”

纪巧巧恨声道:“真是可恶。宇文阿姨,我们跟他们拼了。”宇文飞燕垂泪道:“他们都是星宿派的弟子,试问我们如何下得了手?”何宁道:“那就立刻杀了他们为你父亲报仇。”

纪巧巧见宇文飞燕左右为难,不禁长叹道:“金童,我们不要在这里枉做小人了,不如归去。”纪金童道:“那事不宜迟,大哥我们快走,看他们谁能拦住我们?”兄弟二人疾步上前,迫开临窗的几名黑衣汉子,纵身便往外跳去。见二人就要走脱,何宁急道:“想走,没那么容易。”说着,他长袖急抖,两枚细小的暗器直奔纪巧巧和纪金童的后背。

眼见暗器就要击中二人的身体,忽然从窗外飞入一细小物什,将奔袭纪巧巧的暗器击落,然后借着反弹的力道,又打中了袭向纪金童的暗器。这一手巧劲用得妙绝颠毫,在场的人都看得目瞪口呆。而最让窦坚和宇文飞燕吃惊的是,他们的三师叔何宁竟然还是一个暗器高手。

此刻窦坚和宇文飞燕脑海中有无数个疑问,可不等他们出言相询,何宁已经大叫出声:“是什么人鬼鬼祟祟地躲在外面?”一条人影从窗外闪电般钻了进来,跳到中间哈哈一笑。让众人吃惊的是,来的竟然是纪灵。宇文飞燕惊喜交加,忙道:“纪大哥,您不是有伤在身么?怎么赶来了?”

纪灵微微一笑。何宁冷哼道:“纪灵,你来得好,你杀了本派前任掌门宇文保,今天就让你血债血偿。”纪灵道:“今天到底让谁血债血偿,还是个未知数呢?”他俯身捡起射落的三枚暗器,微笑道:“没想到何前辈竟然还是用暗器的高手,真是不简单啊。”

何宁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嘿嘿一笑道:“这又有什么?一个功力深厚的人,任何东西对他而言都可以当作暗器用,你纪大侠不也是这样吗?”纪灵不得不佩服他应对自如。不过纪灵还有更重要的人证,他轻拍双掌,纪巧巧和纪金童兄弟二人每人扶着一个人从窗外跳了进来,窦坚和宇文飞燕瞧去,不禁变了脸色,原来二人正是写信约见他们的程虎和杨平。

宇文飞燕喃喃道:“这是怎么回事?”再瞧何宁,一张老脸已经成了猪肝色。不过何宁毕竟是一代枭雄,如此情景下依旧沉得住气,笑道:“哎哟,纪大侠,你什么时候和我的两位师侄在一起?”程虎一脸疑惑道:“师叔,你不是让我们写信约见大师兄和师妹,共同商讨对付纪灵的事吗?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们怎么又会不醒人事被关押在柴房里?”

纪巧巧踹了他一瞧,冷哼道:“笨蛋,这不是明摆着嫌你们碍事吗?”程虎一听,脸色顿时变得苍白。窦坚和宇文飞燕把目光齐刷刷移向了何宁,何宁干笑一声道:“两位师侄,你们不要听信纪灵的花言巧语,让他来离间我们叔侄。一定是他故布疑阵,造成假象,让你们两个入彀。”

宇文飞燕又把眼睛移到纪灵的身上。此刻她思绪已经乱成一团,无法分辨出出谁真谁假。纪灵微笑不语,杨平在一旁却道:“三师叔,且不说纪灵做过什么,我只想问一问你,是不是你把我们迷晕,又把我们关了起来?”何宁依旧面不改色,笑道:“贤侄,你到底想让师叔说多少遍啊,确实不干我事。”

杨平激愤道:“师叔,你就别骗我了,昨日你送给我们的甜汤,让我不小心弄翻了,洒了一大半,所以我中的毒没有二师兄深。今天纪灵前去救我们的时候,我被打斗声惊醒,那时你的不少弟子还在,试问纪灵如何做手脚?”

何宁黑着脸没有言语。纪灵道:“正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何前辈,不管你智谋多高,可还是人算不如天算啊。”何宁突然间哈哈大笑道:“那又如何?这又说明了什么?”

纪灵冷笑道:“何前辈,你不承认又怎么样?以你今天的所作所为,我们二人到底谁才是杀害宇文前辈的凶手,已经一目了然,你说的那些所谓的证据还有必要找吗?”

何宁嘿嘿笑道:“纪灵,你少在这里混淆视听了,你以为就凭你两三句话,就想定我的罪吗?”纪灵道:“当然不能。我再问你,当日在重庆府,你为何要在西门玉雪姑娘同宇文掌门比试的时候,用暗器伤她?你那险恶用心,难道别人就看不出来吗?”

何宁依旧狡辩道:“纪灵,说话要凭证据。难道就凭我会暗器这一点,你就要定我的罪吗?”纪灵道:“当然不能。不过,你既然隐瞒得这么深,一定是处心积虑已久。”何宁哈哈笑道:“没证据那就最好。”

杨平道:“谁说没有证据?我就是证据。”在场众人均是一愕。杨平道:“其实三师叔会暗器的事,我早就知道。”宇文飞燕急道:“三师兄,那你就快讲来。”杨平苦笑道:“就在十多年前,有一次我不小心撞见师叔在用野兔练习暗器。他能用一枚绣花针大小的暗器将十丈外的野兔射毙,真是骇人。三师叔做事极小心,每次练完之后他都将针一一收回,并将野兔尸首处理掉。可是那一次有只野兔挺顽强,没有当场被射毙,而是带着师叔的暗器滚下了十数丈的悬崖。当时师叔脸色很难看,不过想到那个地方平时很少有人涉足,所以就没有放在心上。可他没有想到,有个贪吃的弟子趁他走后,找了根长绳缒了下去,将野兔捡来烤着吃了,那枚暗器就这样贴身跟了他将近二十年。”说完,杨平从胸前摸出一个蓝布包,层层打来,里面露出了一枚跟银针差不多的暗器,与纪灵手中的三枚一模一样。

纪灵长叹道:“飞燕妹子,我手中三枚暗器,两枚是刚才何宁射出的,另一枚,是从西门玉雪姑娘的腿中取出来的,是非对错,应该有个判断了吧?”何宁脸色很难看,良久,他突然哈哈笑道:“纪灵,没想到今天我还是栽在你的手中。没错,宇文保和何宁都是我杀的,当日,我想让宇文保误杀那个七巧宫的丫头,已挑拨两派之间的关系,可惜,宇文保竟然放他们走,以至于错失了一次大好机会。不过,纪灵的造访可给了我一次绝佳机会。首先,我派人将他诱至野外,用磁铁将他的悲天剑吸走,回到四海山庄内,我趁宇文保和苏瑞二人不注意的时候,向他们偷施暗器,将他们射毙,然后用悲天剑在他们身上划上剑痕,造成假象,并出面将怀疑指向纪灵。”

纪灵缓缓道:“可你没有想到,窦兄和飞燕妹子对我的人品绝对相信,始终没有怀疑到我的头上来。”何宁恨恨道:“我这个掌门做的还是不够安稳,所以,我只有先下手为强,没想到还是让你破坏了我的好事。”

“对了,”何宁一脸疑问道:“你是怎么找到程虎、杨平二人的呢?”纪灵用手指了指边上的星宿派弟子,笑道:“当然多亏他带路啦。”何宁一瞧,纪灵所指的正是他平日非常器重的弟子林行之,他气急败坏,大声吼道:“没用的东西。”接着抖手就是一掌。林行之没想到师父竟然对自己突下杀手,他促不及防,被一掌击中了胸口。林行之惨叫一声,命毙当场。

何宁这下子气消了许多。他呵呵笑道:“纪灵,今日你纵然识破了我的阴谋,那又如何?武当山一役你受创颇重,即便你恢复了许多,但你以为现在是我的对手吗?”

纪灵哈哈笑道:“你练就了星宿派绝学不假,但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你以为今天会有胜算么?”何宁听了暗暗心惊,不过他仍嘴硬道:“我的弟子都跟随我多年,对我忠心耿耿,他们一定会为我出生入死的。”

宇文飞燕叫道:“各位师兄弟们,家父在世,对大家都不薄,谁料想叛徒何宁居心叵测,竟然将他老人家给害死。你们都是明白事理的人,象他这样残暴不仁的恶贼你们还愿意跟着他么?”

听了宇文飞燕一席话,有不少弟子脚下动了动,但都在犹豫。宇文飞燕继续道:“你们都是星宿派的中流砥柱,不能因为何宁一人的错而继续错下去。只要你们离开叛徒何宁,你们依然还是飞燕的好师兄,好师弟。星宿派再也经不起大的折腾了,各位师兄、师弟,你们就回来吧。”

说着,宇文飞燕竟然屈膝跪了下去。窦坚和程虎、杨平见了,忙抢了过去,意欲将他扶起。谁料想宇文飞燕态度坚决,就是不肯起来。窦坚流泪道:“各位师弟,你们都看到了吗?飞燕师妹这样不计前嫌,你们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他话刚说完,何宁身后的星宿派弟子再也无所顾忌,呼啦一下子全涌到宇文飞燕的身边。宇文飞燕满含热泪,连声道:“各位师兄、师弟能回来,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何宁没想到今日自己真成了孤家寡人,他倒退了数步,方才站稳脚跟。何宁哈哈笑道:“没想到我何宁竟落至如此田地,纪灵,你的确智谋超群,我败得心服口服。”他笑得如此苍凉,让人有一种英雄末路的感觉,纪灵听了也有些不忍。

良久,何宁抬头道:“不过,我是不会让你们羞辱的。”说着,他对准额头抬手就是一掌,整个身体倒飞了出去,重重摔倒在地上,额头鲜血迸流。纪灵叹气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何宁一死,宇文飞燕大仇终于得报。窦坚、宇文飞燕等人一起上前向他表示感谢。纪灵摆手道:“不必谢我,还是你们师兄弟妹团结一心,才能无往而不利啊。”他又道:“此间事一了,你们有什么打算?”

宇文飞燕垂首道:“纪大哥,我想带父亲的遗体回星宿派安葬,让他老人家入土为安。”纪灵颔首道:“这是应该的。另外,何宁虽然罪大恶极,但毕竟与你们份属同门,还是把他也给安葬了吧。”